第二章
反转 · 殷与铁 · 末日预言者
六个泰拉标准月前,黎明星宣告进入全星球紧急状态。那将临灾难最早的迹象,是一场正在形成的大气扰动,忽然间发展成了一场狂暴肆虐的磁暴气旋,在整个南半球上撕出一条长达一万两千公里的毁灭地带。
起初,人们以为那风暴是一起异常,一场终生难遇一次的悲剧,再不会发生。
六天后,当地防卫部队被紧急派遣出动,以调查一场赤道地区巢都地带的全面断电事件。随着冷却剂装置失效、水循环设施停止运转,数万居民丧生于此。
这事件被怀疑是一起武器化的电磁爆炸,而一个名为“夏坦之子 (the Sons of Shaitan)*1”的邪教组织成员被列名为主要嫌犯。那教团,是人类尚还在将信仰寄予诸神与恶魔的年代的遗存。它纹着刺青的成员们宣讲着末日的教义 *2,那教义欢迎这末日浩劫,认为它是预示他们很快便能坐在他们黄金神祇右手之侧的征兆 *3。
可真相远比这糟糕得多。
机械教调查揭明了断电事件的原因。调查表明,那断电事件的源头,是黎明星地核产生的磁场中,一处局部的、高梯度 *4 磁场反转。行星磁场出现波动并不罕见,可如此烈度集中的事件,实实在在前所未闻。
随着接下来的七天里又发生了三起事件,机械教地质学系 (the Mechanicum Geologicus) 产出了足够多的数据,以供学系的专家修士们识鉴出这些灾难的本质。
黎明星正处于一场超急速地磁极性反转之中 *10。
地磁极性反转,这般事件在所有星球上都算得上常见,每次反转间的间隔大约持续五十万年左右。极性反转本身则通常要花上数个世纪完成,如此渐然,以至于几乎不为星球上的居民们所察觉。
机械教的最乐观估算将这场反转的时间长度估计在了六个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场超加速反转,尚还未知不明。可它的影响,事实证明,是毁灭性的。
一场场磁暴愈发频繁而凶烈地袭过大气层,阻断了全星球的电网。在三次星球回转一周的时间里,黎明星上的每一盏灯都被一场席卷全球的电磁飓风熄灭,唯有火光将黑暗勉勉驱散。磁静电噪音的尖啸声扰乱了所有的音讯系统,唯有最为强力的那些幸存。随着食物与水的分配陷入停顿,数座城市里爆发了暴乱。
剧烈的地震活动将星球地壳顺着一道道分叉的裂痕撕裂开来。黎明星最大的巢都城市群,跨建在一道地热裂缝上,在呻吟着的构造板块破裂开来时,沉入了曾经为它提供电力的炽热裂谷。
同一场地震还将另外三座沿海城市淹溺在高达数百米的海啸浪潮之下。
单单一个月内,这星球的人口被消减得只剩四分之一。
倘若这些灾难还不够糟糕的话,机械教的理论专家们还预测到黎明星的大气层将会经历超急速流失,导致致死级别的恒星辐射暴露。
面对着大灭绝的预景,帝国总督康拉德·瓦尔加 (Konrad Vargha) 终于宣布黎明星已然失丧,并在每一条还在运行的语音通信频道上广播了疏散协议。
只有行星首府卡雷纳还保留着一座尚可运行、能够应对大规模疏散撤离的星港。瓦尔加发出广播后数个小时之内,星球上的民众们便在纷纷向着这最后的避难所进发了,希冀着能确保撤离这世界。接下来的数个星期里,他们来到这里,成千上万,而卡雷纳的人们向着每一位来客敞开了大门。
而当这城市迅速挤满了人的时候,规划良好的难民营已经在城市周围建立起来,铺展出一片片帆布与柔塑胶 (plasflex)*5 庇护所的城。
卡雷纳的港口设施坚牢而规模完善,然而很快,情况便明了:黎明星舰队的装备令人担忧地严重不足、并不足以进行大规模疏散撤离。
求救的呼声通过梦中的星语者 (astropaths) 抛进深空。绝望的恳求,恳请任何附近的远征舰队 (Expeditionary Fleets) 偏转航线,提供他们的舰船以协助撤离。
十七小时后,他们收到了一则来自第十五军团的回复。幸运巧合之下,马格努斯与他的千子们正在穿越星系外缘,并伸出了援助之手。第十五军团的舰队自他们于普罗斯佩罗的长休中出发才将将不到十年 *6,尚待重建全部实力,若想确保黎明星尽可能多的民众得到拯救,本身便需要额外帮助。
五十四天后,第四军团回应了。
阿泽克·阿里曼多么希望他在卡雷纳的全盛之时见到它。
那城市的建筑风格唤起了他对一个自己数十载前离开的世界的回忆。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或许再也见不到那世界了。
他想象着,这一定便是人类巅峰之时的城市该会有的样子:优雅;比例匀称;对先其所来的敬仰、与对将临未来的知晓,和谐并存。
一场滂沱的雨正从大海吹来,夹杂着千千万万艘驳船、货船、转运船、穿梭机、以及大气层升降机的热气流,沉沉然的。那些形形色色的船只,正在将男男女女与孩童摆渡去轨道上的飞船里。
天空是一团狂怒的色彩,紫、橙、与粉,暴怒地交杂在一起。翻涌沸腾的大气、与其间庞然的金属,将这天空化作了某种无可预测而危险的存在。喷射气流与弧形尾迹在云层间交错纵横,与它们相伴的,是闪电的耀光明灭、还有遥遥光点的缓缓起舞 – 那是低低锚泊在地面静止轨道 *7上的战舰。
他正和街对面的钢铁勇士一同沿着一条大道并肩前行。那街道宽阔、两侧列满树荫,在当地人中,被称作“天穹大道 (Boulevard of Firmaments)”。其上的每一块鹅卵石,都妆点着一方在黎明星诸多天象台中所见的、星辰天体的纹样。
然而,由于成千上万惊恐而又被雨水淋得透湿的人们正凄凄惨惨沿着它向星港大门行去,那些卵石没有一枚看得见。每隔百米,便有着甲的军团士兵,来维持难民拥挤的人群有序前行。同样的场景,每一天都在卡雷纳的每一条主干街道上上演:星际战士们驱发着今日自设立在城市周围的难民营中随机分配来的撤离人员,向着星港行军。
假若机械教对黎明星所剩时间的估算是准确的,佩图拉博在后勤运营上的惊人天赋会能够确保这星球上绝大多数的人口都能在这星球迫近的末日前离开这行星。
阿里曼知道,此前是存在对原体的计划粗暴严苛的抗议的,可随着第一批难民准时按计划升入轨道,大部分都偃旗息鼓、烟消云散了。
大部分,但不是全部。
时不时地,有零零散散的末日预言者,身披着“夏坦之子”那金色的、饰着闪电的长袍,自屋顶、或是临时讲台上威吓难民。这些闹事者,不论在何处遇见,都被迅速拿下。然而他们的信息似乎得到了黎明星一小部分民众的关注接纳,而后者开始离开营地、前往最为危险的地区,寻觅着致命的狂喜。
可纵然这教团种种的末日预言,阿里曼却在黎明星的人民间几乎没有感受到惊惶。
不确,是的。畏惧,毫无疑问。可是,没有惊惶。
无论黎明星作为一颗行星有着何样的地质缺陷,它的人民都是帝国纪律严明的公民,在逆境面前坚忍不拔。他感觉不到周围的民众有任何灵能潜能,这颇不寻常,却也并非没有先例。
“我们得让他们动得快点。”阿里曼那身披铠甲的同伴在街道的另一侧说道。他黑黄相间的钢铁铠甲在雨中反射着湿粼粼的微光。他在他们之间的内部传音链接里说着,无情计算的目光扫视着人群,“我得知消息说整个城市到处都是阻塞和待办积压呢。”
“他们是普通人,不是牲畜,弗里克斯 (Forrix)。”阿里曼说,“他们也不是军团士兵。他们行进可不像我们行军一样。倘若我们强行驱赶他们加快速度,那我们只会把他们的恐惧变成彻头彻尾的全面恐慌。然后就要死人了。”
弗里克斯是一位钢铁勇士。阿里曼知道,那军团对凡人的各种小小弱点没什么耐心。他曾两度作战于第四军团的成员们身旁,可那是早在两个军团与各自原体团聚之前的日子里。
对千子而言,那伟大日子已是十三年前的事情;对钢铁勇士们而言,那日子才刚刚是四年以前。
“他们是应该感到害怕。”弗里克斯说,“恐惧是绝好的驱动力。”
“希望则更好。”
阿里曼感到弗里克斯拼命忍住了一句尖酸的反驳。
“你不同意么?”阿里曼说道。
“我确实不同意,不过现在不是闲扯的时候。”弗里克斯道,“我原体的时间计划表不容任何回旋。”
“我相信,我们更应该关注这星球自毁的时间表吧。”阿里曼说,“你们原体也能计划到那个么?”他觉察到弗里克斯为那话中仿佛在暗示的、对他原体的侮辱忿忿然炸起毛来,又补充道,“我没有不尊重的意思。”
“那你应该开口前先想想。”弗里克斯说道。
“千子的战士们没有人不这样做的。”
“意思是说第四军团的人不这样么?”
阿里曼轻声叹了口气。第四军团是个思维模式有条不紊的军团,很快便能找到别人的失误过错。
他们原体的影响,会如何缓和那一点呢?
“不,弗里克斯,并且倘若你坚持要在我每一句话里找到我并无此意的侮辱的话,那这可真会是漫无尽头的一天了。”阿里曼说着,以一道轻柔温和的灵能施压,冲散了那钢铁勇士光晕中苦胆般的暴躁怒意 *8。
“我向您致歉,阿里曼军士。”
“我的名字是阿泽克。”
“基多摩 (Kydomor)*9。”弗里克斯说,“我叫基多摩。”
(第二章 未完待续)
the Sons of Shaitan. Shaitan, 亦作shaytan, 伊斯兰教中对“恶魔”“魔鬼”“堕天使 (亦即satans)”等邪灵的称呼,它们被认为是地狱之火创造出来的生物,通过在人类心中低语、诱惑人类犯罪。词源而言,该名和“撒旦”是同源的。
原文是doomsday doctrine. Doomsday, 除了现在最为通行的、已被泛用于各种语境的“世界末日”一说,亦有“(启示录里的)审判日”一意。新约启示录认为在世界的末日,上帝会施行最终的审判,罪人打入硫磺火湖,义人则升入新天新地。此处这为宗教语境很明显,大概率是有后者这一层含义的。
基督教常以右手侧为蒙受恩宠、为尊贵敬重。(升天后)“坐在神的右手侧”是圣经里挺常见的一个说法。另外,圣经里也常有“(神)以右手施行救恩”一说。
原文high-gradient. Gradient, 中文通常作梯度,数学/物理上一个关于“方向”的向量概念。这里高梯度大约只是指的磁场变化剧烈。
[题外话: 梯度下降法Gradient descent method这玩意儿在炼丹,啊不,机器学习里用得挺多的。这注解实在很让人回想起当年上applied machine learning时候,考试被手算求gradient支配的恐惧…]
https://www.builderdepot.co.uk/plascrete-20kg-plasflex-flexible-power-tile-adhesive
小马接手千子后,千子在普罗斯佩罗上休整过一段时间,然后才重新加入大远征。这里的sabbatical指的应该就是这一段。这时候千子还在从血肉易变的后遗症中恢复,确实人力稀少。大远征舰队抵达普罗斯佩罗、小马接手血肉异变得仅剩千人的千子是m30.840 (CV16926421);本故事发生于m30.853 (CV36353414)。
原文in geostationary low anchor. geostationary orbit, 亦作“赤道同步静止轨道”,这条轨道上的航天器围绕星球飞行一周的时间与星球自转一周的时间相同,相对地面是静止的,故而得名。
原文choler. 中世纪医学所谓人四种体液之一的“胆汁”,被认为与暴躁或易怒的脾气有关。
@鸦鸦 的弗里克斯简传:基多摩·弗里克斯 Kydomor Forrix,泰拉人,“破城者”,曾任钢铁勇士一连长、战争铁匠、三叉戟。在泰拉围城、围攻狮门太空港时期,被作为战略上的弃子部队前去送死,自此战生还后,心态一蹶不振。泰拉围城后,追随佩图拉博直到恐惧之眼。军团退至恐惧之眼后失去三叉戟职位,降职为普通战争铁匠。及至M41,已经潦倒到在洪索手下讨生活。M41围攻九头蛇之心时,弗里克斯最终死于守军的泰坦。
有的译本里Kydomor也作凯多摩。不过考虑到iw的希腊背景,y应该是念/i/的 作者:AntsiLynn 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39916310/?jump_opus=1 出处:bilibili
丰收曙光号 (the Harvest Dawn) 拖曳着一道脏兮兮的尾迹气流,自放射状平台的最外边缘起飞,升入天空。她一路与黎明星的重力作着斗争,那爬升不稳定得怪异。而后,她的引擎稳定下来,而她终于将她笨重的船体拖上了指定的飞行轨迹。
瓦诗缇·艾什科尔透过卡雷纳轨道指挥中心的装甲玻璃注视着那农业拖船向着轨道爬升,不顾一切地希冀着那舰船原始的引擎单元能够成功将她送入轨道。七个月前,瓦诗缇曾将丰收曙光号停飞,以进行强制整修改装,可原体佩图拉博的疏散计划要求每一艘飞行器 – 不论如何破旧失修 – 都必须征入使用。
护教军觅寻大队 (Skitarii forager cohorts) 正搜篦着方圆六百公里内每一处拆解厂、发射井、与巢都底坑,试图搜罗出任何能够进入太空的东西,哪怕只能进入一次。
“我检测到你血流中肾上腺素水平升高了,指挥员。”泰莎·罗姆贤者 (Magos Tessza Rom) 自房间中央说道。
“很惊讶么?”瓦诗缇问着,一边一路走回到她自己的指挥站去。那是一台简素的、黄铜面板的交互终端,上嵌着许多的数据板。从这里,她可以同每一艘离港飞行器的航空电子设备直接交互、指挥星港的防御枪炮、观察离港飞船那错综复杂的芭蕾舞蹈。
“一点都不。”罗姆说,“每一次发射时都看到你的肾上腺素水平飙升呢。那是典型的‘战或逃’反应 *1 – 显著的激素级联反应、升高的血压,还有增高的神经递质水平。”
“战还是逃么?我知道我宁可选哪个。”瓦诗缇说着,注视着丰收曙光号自对流层进入平流层的轨迹。大约六十秒后,这便会是其他什么人的责任了。
“战。”罗姆说,而瓦诗缇咧嘴灿烂一笑。
“一直都是。”她说,“不过,现下来说,我想我需要点什么来稍微缓解一下了。”
瓦诗缇一只手按了按锁骨上的皮肤,指尖之下的触感植入物激活了植入体内的生物稳定剂储存器。她为忽然清明起来的视线眨了眨眼,感到自己的脉搏坚定平稳起来。
“现在你又平静下来了。”罗姆说道,“很好。”
罗姆的工作站高耸在她身后。那机械教修士机械与血肉的嵌合体身形被一道全身式吊带悬在思维空间数据流 *2 球体的中心。视觉神经植入体令瓦诗缇得以察知罗姆所看到的东西,而每一次她看到她的空域究竟是何等拥挤不堪得危险时,她都不由得皱起眉头。
她那三十名强大技师与机仆组成的手下团队,已经因协调自地面至轨道的巨大交通量而筋疲力尽、精神绷紧到了极限。大部分人是在靠着兴奋剂 (stimms) 工作下去,会在撤离结束后遭受严重的戒断反应。有些人甚至或许幸存不下来,可没有人抱怨他们面前的艰巨任务。
她飞快辨识出了丰收曙光号的轨迹。一道稳步攀升的航迹,升向低低停泊成列的钢铁勇士舰队。只要不发生什么灾难性事件,那农业拖船很快便能卸下其上的八千乘客了。
“丰收曙光号岁数已经超过六个世纪了。”瓦诗缇说,“她是艘锈迹斑斑的老古董,几十年前就该被封存起来的。让她还能继续飞行在空中的,只是希望和盲信罢了。”
“丰收曙光早就过了规定的服役年限了。”罗姆同意道,“可面对现在的情况,这方面的偏差只得搁置不提吧。”
“她已经成功飞了十二个来回了,而我们让她飞第十三个来回,是在强行碰运气呢。”
“那是迷信么?”罗姆说。
“是常识。”瓦诗缇答道。
“差不多是一回事呢。”
“是幽默么?”
“是经验。”罗姆说。
“线路枢纽 *3 ε-5-α请求交接。”随着丰收曙光号的轨道路线闪烁起琥珀色,罗姆说道。
“我看见了。授权准予。让他们接手她吧。”
“准备移交至铁血号 (the Iron Blood) *4上的轨道控制员。”罗姆说,“五、四、三、二、一。标记。”
那闪烁的琥珀色轨迹变作了实实的、稳定的蓝。
“又一艘成了!”瓦诗缇的高级轨道控制员之一,科琳娜·莫雷诺(Korinna Moreno),大喊。她挥拳向空中一振,露出一条陶瓷般光滑、绘着蟠曲大蛇的仿生体臂膀,而一阵沙哑的欢呼自指挥中心的工作人员间升腾起来。
“数据板上,下一艘是什么?”瓦诗缇问道。
“英勇号 (the Gallant) 和沃斯·谢尔门托夫号 (the Vos Shermentov)。”莫雷诺回答着,调出了一对线框结构全息投影 *5、与技术规格文档,“一对脏兮兮的钷素拖船 *6,一瘸一拐勉强避开了赤道磁暴。”
“钷素拖船。太棒了。”瓦诗缇叹了口气,“我相信它们发射起来可真是绝对安全呐。”
阿里曼与弗里克斯在前往星港的途中,走入了西区规模宏大的行进队伍。离港舰船的道道蒸汽云柱横陈在多变而动荡的天空里;一轮闪烁能量的雨云,尘霾般雾笼着瞬光号峭壁般背脊上空的空气。
雨水还在以电离化的洪流之形倾盆而下,而阿里曼感觉到有那么一瞬预感一闪而过,看见另一座摧折于暴风雨的城,在它最后的时刻里,为滂沱的雨冲刷抽打 *7。
交换过名字,一道仿佛某种桥梁似的东西建起在阿里曼与弗里克斯之间。而今,他们正以着或待成为兄弟之人的断续节奏,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着。
“你是出生在奥林匹亚上的么?”他们自一道打磨得光洁的欧石 (ouslite)*8 拱门下穿过时,阿里曼问道。那拱门是纪念大远征舰队抵达黎明星所在星系的。
“不,我是仅存的少数几个生在泰拉上的钢铁勇士之一。”弗里克斯说,“我的童年时代在埃特·莫尔 (Eite Mohr) 大山的阴影里度过 *9,但我的心是奥林匹亚的。我的双脚一踏上它那多石崎岖的高地,我便知道,我到家了。”
“那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啊,我要怎么形容我们的家园呢?”弗里克斯说着,美好的回忆将他的光晕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镀抹蜂蜜般的色彩,“那是个升扬灵魂的世界,阿泽克。目力所及的,遍是暗而美的无尽群山 *10、还有一棵棵芬芳的高地冷杉傲然挺立。
“听上去真壮丽啊。”阿里曼说。
“是这样的。”弗里克斯附和着,“可那也不是一个可以掉以轻心的世界。奥林匹亚是个严酷而充满试炼的世界,对弱者并不友善。群山那黑色的岩石坚硬而无情,并不轻易屈服于镐与锤。可是,一旦你证明自己的坚韧顽强 *11,你便会知道,身为值得尊敬称赞之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然而,即便奥林匹亚将你升扬,它也提醒着你,你在这宇宙之间的位置。“
“何以然?”阿里曼说着,感到有一阵不谐自跋涉着的人群中一颤而过。那感知,由于黎明星的人民迟钝了心灵对灵能探测的反应,转瞬即逝。他将自己的意识松放进了黑鸦学派的思绪之形,希望着能捕获到一缕飘逐的未来回声。
“奥林匹亚的群山已经存在了数百万年,也将会数百万年地存续下去。”弗里克斯说,“不论人间诸事如何,挣扎也好胜利也好,群山都将长存。意识到这一点,是会让人谦卑的。因为在群山化作尘土之前,他便会早已逝去不复。”
阿里曼为弗里克斯言语中的诗意感到了几分惊讶。他不曾预料钢铁勇士们会对生命那瞬暂无常的本质有着如此的了解与欣赏。
“我想,我哪一天应该去看看奥林匹亚的。”他说。
“你应该的。谦卑对你会有好处。”
“你是在暗示说我傲慢么?”
弗里克斯笑了起来,那声响好似金属碾磨在金属上。阿里曼感觉到弗里克斯并没有怎么笑。
“我们当中,有谁能说我们不是么?可是,你们千子们自视为学者与梦想者、将知识看得比一切都重要的战士,你们将自己看得比其他人都要高远呢。”
“你说得好像我们有这些品质反倒该被怀疑了,虽然大部分人都会将它们视作美德。”阿里曼指出道。
弗里克斯耸了耸肩。
“我说这些并不是为了惹你生气,阿泽克。我只是想指出,任何升入阿斯塔特军团之行列的人,都需要时不时谦逊一些。我们这些超人类就如神明降入凡俗之身,可我们都需要一点点谦卑,来提醒我们,那众所爱戴的帝皇将我们锻造出来,目的为何。”
一丝不忿触上了阿里曼的心灵,而他升入第一层心境,试图将它平息下来。弗里克斯的洞见,此前是如此令他欣喜,因此,他无权为弗里克斯诚恳以告而生他的气。
“你说得对,我的朋友。”阿里曼说,“千子们有时候确实是身负傲慢之罪的,因为我们是真理的追寻者,而这般探求,有时候,是会需要我们将自己区别于我们的兄弟们的 *12。”
“没有什么会将一个人与他的兄弟们分别开来的。”弗里克斯说,“那无疑是最大的真理了。不过,我看到,我的言语似乎惹恼你了,那不是我的本意。请接受我的道歉吧,然后我们聊聊你们的世界,好么?我希望听一听普罗斯佩罗呢。”
(第二章 未完待续)
1. fight or flight. 也有称“急性应激反应”的。
Ref: https://en.wikipedia.org/wiki/Noosphere
https://wh40k.lexicanum.com/wiki/Noosphere
3. 原文circuit hub. 专门查了一下,民航里circuit是路线/线路的意思。
Ref: https://tc.canada.ca/sites/default/files/2020-08/AC-100-001_Issue07.pdf
5. 原文wireframe hololith; wireframe, 应该指的是wireframe model那种,计算机图形学术语,那种只渲染轮廓交接边线的模型。这类模型的渲染相对简单而运算快捷,常用于需要相对较高的屏幕帧速率的情况。
Ref: https://en.wikipedia.org/wiki/Wire-frame_model
7. 这里阿教授预见到的是普焚… 普焚的最后时刻,下起了黑色的大雨,抽打在提兹卡的断壁残垣上。详见《千子》(32) CV1961582
8. ouslite, 锤世界观下某种近似于岩石的建筑材料。《荷鲁斯崛起》、《王座守望者》等其他小说里也有出现,不过大部分译本(含h大官中)里模糊处理成“石制”了。@塔西陀 版官译作“欧石”。
Ref: https://wh40k.lexicanum.com/wiki/Ouslite
9. Eite mohr, 可能源自盖尔语Èite Mòr的变写。Buachaille Èite Mòr,又作Buachaille Etive Mòr,位于苏格兰北部,是苏格兰高地中最有辨识度的山脉之一。考虑到作者GM是苏格兰人,似乎还算是比较合理的推测。感谢铁勇网友 @下辈子想当伺服颅骨 的探讨!
Ref: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uachaille_Etive_M%C3%B2r
10. 专门找鸦鸦确认了下这个dark beauty怎么回事 – 奥林匹亚常有夜雨,导致清晨的时候,山石和道路会因为浸湿而暗暗的。那些山本身没有什么…黑神话一类的东西。
11. 原文prove your mettle, 英语俗语,意即to prove how tough one is.
Set someone apart – If a quality or characteristic sets someone or something apart, it shows him, her, or it to be different from, and usually better than, others of the same type.
Ref: https://dictionary.cambridge.org/dictionary/english/set-apart 作者:AntsiLynn 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39992652/?jump_opus=1 出处:bilibi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