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曼梦境的丛林围合在他上方,将他笼罩。蓊郁的叶在他悄然穿行其中时,于他周围轻声簌簌。他顿住了,微微歪起头聆听。促促的虫鸣、与林冠间低语的风声回应了他。热意紧紧压迫在他的肌肤上。他身上起满了汗珠,顺着肌肉滴答流淌。
现世的疲惫跟随我进入了幻界呢,他想着,深吸了一口气。伏哈尔上那场战斗中所使的一番奋力拼斗,依然还萦附在他的心灵与躯体上缭绕不去,好似一场不散的热病。其外,现实里,他端坐在西考拉克斯号的至高要塞 (the High Citadel) 中,那舰船劈波斩浪地驶过亚空间。一当秘环与红字们再度物质化现形于西考拉克斯号上,这舰船、还有他舰队的其他船只便中断了进攻,飞速撤回了亚空间。虚空突袭时佯攻牵制的混乱颇令他们损失了几艘船只。不过,还有其他代价。此处,在他梦境的领域里,他毫不怀疑,丛林那压迫而沉闷、令人窒息的酷热,便是他心灵表达疲惫的方式。
那丛林曾将萨林纳 (Sarlina) 覆盖笼罩,一个在另一段不同的时代里、为千子所征服的世界。不过,彼时,那些光影是不同的;有什么他心灵之中的东西触碰上了它们,令它们生长不息、直至它们在他身周漫漫流动,好似乌黑的油。
他再次开始向前行去,感到淤泥在双脚周围漾溢。一只躯体扁平的昆虫自一片叶子下钻了出来,它的甲壳是荧荧着微光的蓝,它挥舞着的、流苏般的触角 [1] 轻轻拍打着被热意浸透的浓滞空气。阿里曼望着它爬过叶子。
“你来这儿,是来找我的么?”
那声音就从他面前的地方传来。阿里曼一惊,猛地向后一跳,肌肉紧绷有如鞭索,双眼扫视着他面前的黑暗。一泓阴影裂了开来,露出一张褴褛兜帽之下、独目的脸。那独眼在兜帽之下泛着暗红的光。
“你在寻找我,不是么,我的孩子?”那人影的声音自干裂的唇间传来,簌簌然的,沙哑干涩。
阿里曼直起了身子。人影向前动了动,拖着脚步,向那只荧光的虫儿依然伏坐在叶子上的地方走去。
“你是我所有孩子中最杰出的。”那人影说。
“马格努斯对我最后的话语的回忆。”阿里曼说着,背过身去。
“挺对的。我不在这里。我不过是个念头、你记忆中的一颗囊肿,围绕着关于你基因之父的念想形成。你那样疲累。你的心灵正在允许些它通常不会允许的东西显现成型呢。这是种你与你自己间的一场对话。我不在这儿。我是一个梦。为什么要打破那最为简洁的解释呢?除非说…”
阿里曼扭过头来。那扭曲的身影正向着他微笑,而那只扁平的虫儿已经爬上了人影的手,端坐在他的掌心里,“除非说,那是错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人影望回了那只小虫,举起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它一根挥舞着的触须。
“因为你在寻找我。你在过去里寻找着我,思忖着是否有更多的秘密我瞒着你,哪怕在普罗斯佩罗燃烧之前。”
遥遥的什么地方里,一声狼嚎颤振着自黑暗里传来。阿里曼骤然仰起头。那些叶子正簌簌颤动,边缘摩擦交错好似湿漉漉的齿。
“那么,为什么不现在回答我呢?”阿里曼说着,再度环顾四周。
那人影已经不见了。
又一声狼嚎响起,透过夜色传来,这一次离得更近了。阿里曼站起身来,双眼逡巡过那些暗影。然后,他再一次悄身穿行在梦境里,向着醒时清明奔去。
格里穆尔注视着群星。他的战斧栖歇在手中,后背上弓起的肌肉抽搐着,抗议着他的静。他的脚下,残破星舰的残骸再次翻滚了一圈。封裹铠甲之中,靴子磁力吸锁在金属上,那感觉有如他是静止的,而宇宙在他周围翻滚旋转。他站在他们所找到的残骸中、最大的那一片上:一块半公里长的塑钢,为爆炸熏黑撕裂。更小些的碎片在远方旋转,它们都在自它们曾经所是的那艘舰船死去的地方缓缓漂逐开来。在格里穆尔眼中,它们看上去仿佛一碎碎烧焦的骨。
通话器咔哒响起,西克尔德的呼吸声自静电干扰中喘息着嘶哑传来,而后戛然切断。那符文牧师已经爬了下去,爬入了那些贯穿残骸之中、碾折破碎的通道。他会爬过船体的大梁,在寥寥几秒的时间里,裸露出双手的血肉,将它们按压在灼起了焦痕的镀板上。他需要去触碰这死去舰船的骨,才能与魂灵们沟通、听得过去的回响。
格里穆尔一阵寒颤,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锋利的红铁碎片。他从来都不喜欢天命之道。曾经,他喜欢过西克尔德,可那年轻的战士很久以前便消失了。他们是,也一直都会是猎群的兄弟,可那并不能改变他们已经渐行渐远的事实。西克尔德行走于亡者的道路上,这一点无可更易。很久以前,在格里穆尔于芬里斯上度过的、数许年人类的岁月里,他曾见得一个身披鸦羽斗篷 *2 的女人,将他生身之父 *3 五艘船只周围的大海冻结。是时,波浪化作白色的丘,而黑色的深渊则是一凹凹暗色的冰。那女人比了一个手势,而冻结的海水将那些船只碾碎。在那之后,格里穆尔的父亲调回了战争舰队的其余船只,停止了进攻。彼时,那女人笑了,笑声飘荡在吹扬起他父亲船帆的风里。即便现在,足够凡人度过数生的时光后,格里穆尔依然能够听得那鸦羽斗篷女人的笑声,还有冰海将战士们吞噬时,他们的尖叫。对他而言,那便是天命的声音。
通话器又一次咔哒响起。格里穆尔等待着,候着那符文牧师开口发话。
“那痕迹在这儿了。”西克尔德大口喘息着。
“足够么?”
“足够了。这儿并没有成为他的庇护所多久时间,可依然承载着他灵魂气息的痕迹,哪怕是现在。”
格里穆尔点了点头,尽管身边空无一人,无人看到。他抬头望去。一屿屿墟骸缓慢旋转着,以明灭的、反射的光向他眨着眼回望。他的头盔显示闪烁着符文,以数据将一片片残骸框起,构画出它们运动轨迹的抛物弧线。其外的空间里,残骸区之外,他的舰船等候着,五艘暗色的身影,以彗星般的轨迹滑行于虚空之上。那些船并非伊始便为狼群效劳。格里穆尔自被屠戮的敌人手中夺来了它们,为它们赋予了新的、反映出它们新使命的名字。赫尔之女 (Hel’s Daughter)4, 风暴巨龙 (Storm Wyrm)5,和老妪之锤 (Crone Hammer) 是最为庞大的,三艘伤痕累累的战争姐妹。她们身旁奔驰的,是死之欢笑 (Death’s Laughter) 与血嚎 (Blood Howl):更小,更快,它们的一双魂灵好似杀人的匕首。舰船的身后,恐惧之眼散展开来,横跨诸天。就在他注视着的时候,一叠叠荧光气体构成的、收拢的翼在不同的色彩间闪烁变换,它们中央的黑暗有如一只恶意的瞳,回望着他。
在那样久的时间里,恐惧之眼的潮汐成了我们的家园,他想着。当这狩猎结束,我们将会变成什么样?所有那些陨落的,那些以战斧持于手中、伤痕负于身面之姿死去的 – 乌尔夫,哈肯,英格 (Inge),还有其他人 – 都会被遗忘的。我们的故事,是一曲永不得述的史诗 *6。
“这狩猎成了之后,我们又能是什么呢?”他自言自语道。
“我主?”西克尔德的声音传来。格里穆尔眨着眼,将头盔显示调回标准视图,再次低头向他脚下扭曲的金属望去。
“它的名叫什么?这船,它叫什么名字?”
“泰坦之子 – 一艘变节的舰船,自惩戒中逃离。”
“所有来到这地方的,也都是呢。”
通讯器一阵开裂似的噼啪响声,可西克尔德什么也没有说。
格里穆尔摇了摇头。他扬起了那有着曲线锋缘的战斧,在自己的头盔上轻轻顿了顿斧缘。他扭曲的背部随着肌肉苏醒,一阵抽痛。他记起他曾在一片燃烧着的天空下做着相同的动作。他彼时所持的战斧已经碎断,它那红色锋缘残存的碎片而今垂挂在他胸前,好似一齿钢铁的牙。可是,彼时,一如现下,那动作中的誓言一存不变。
倘若我们无名而死,却成就了伟大的功业,也足够了。他感到此前那荒芜的情绪自心头飘散,好似落雪自毛皮上抖落下去。时间会记得我们的,即使无人言说我们的名。
“我们回船上去。”格里穆尔向着通讯器说道,“你会为我们指引前路。”
“我能看到那路途。我能感觉到那醒时牵引着我的气息,呼唤着我踏上梦境之路。我知道那我们必须驶上的航路。”
西克尔德的声音里有着一丝冷峻的余调,就仿佛他正在言说着一位战士的末日、又或是谈论着战斗中一场污秽不洁的死。格里穆尔顿住了,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想问出那正在他唇舌上成型的问题。
“去哪儿?”末了,他问道。传音链接嘶哑喘息了一下,咔哒响起。
“出恐惧之眼,直入全父的国度 (the Allfather’s realm)。”
格里穆尔兀自点了点头,手指栖在自脖子上垂挂下来的那牙红铁碎片上。
当然了啊 – 猎物回到他所背叛的土地上。而我们… 他在头盔里微笑起来,向着上方的恐惧之眼龇露出一颗发黄的犬齿。我们跟随。
(第七章 未完待续)
* 机仆注:
</a> 1. 原文its fringe of waving antennae, 可能指的是类似鳃金龟一类甲虫的触角。如下图右上Beetle例所示。[^]
Ref: https://kids.britannica.com/students/assembly/view/53503
Ref: http://www.kepu.gov.cn/newspaper/2024-11/08/content_255059.html
2. 原文crow feathers. 是乌鸦crow而非渡鸦raven。John French是有意区分乌鸦和渡鸦的。
4. Hel, 北欧神话中司管冥界的死亡女神,邪神洛基与冰霜巨人安尔伯达的小女儿。
6. 原文saga, 准确说作“萨迦”,亦有通作“史诗”、“传奇”的。北欧的一种文学体裁,常叙事而口口相传,讲述神话、历史、英雄传奇。虽然常称“史诗”,不过严格说来没有诗的结构。据 @兰泽,文学史研究一般认为saga是欧洲长篇小说的源头。
作者:AntsiLynn 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41794562/?jump_opus=1 出处:bilibili
码字机仆Diomedea exulans译,Ciel校。
“失败。”伊格尼斯说。那个词悬在高厅 (the High Chamber) 里回荡。伊格尼斯环顾了眼围站的众人,目光徘徊着,停驻在阿里曼身上。冷峻坚硬的苍蓝双眼迎上了伊格尼斯的凝望。伊格尼斯强忍住一阵寒颤。阿里曼的面容不曾被时光或是战斗印下任何痕迹。除了那双眼睛;它们闪耀着一种平静克制的洞察,令伊格尼斯在铠甲下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在我身旁又算什么呢?那双眼睛仿佛在说着。有什么你能声称自己知晓、而我尚而不知的?伊格尼斯迎住阿里曼的目光,重复了自己的判断。
“是失败。”他说。他的身后,克雷登斯那庞然耸立的躯壳咔哒响了几声,微微动了动,仿佛不舒服似的。阿里曼的目光向那自动人形扫去,而后又落回到伊格尼斯身上。“再没有别的看待方式了。”
秘环继续沉默着。他们现在有五个人,每一个都未着铠甲、一身素白的袍。伊格尼斯的身旁,站着裘、高马塔、克泰夏斯,还有,当然了,萨纳赫特 1。哪怕是在这里,那残废的剑客都佩着他的双剑。阿里曼立在他们中央,赤裸的双脚栖在铺展于黑曜石地面之间、一轮白银的蜿蜒日环上 2。整个房间坐落在西考拉克斯号至高要塞的顶端。群星在构成这房间屋顶的水晶金字塔之外遥遥闪烁着微光。芳香树脂在墙边的黄铜三脚架上无声地燃着。阴影自它的边缘投了下来,以空与寂将这小小的一环人影笼罩。亚空间拍打着房间的四壁,又被编织在这聚会周围的咒文拦隔其外。通常情况下,伊格尼斯不喜欢同浩瀚之洋分隔开来。可是,在阿里曼凝视的目光下,他忽然间为这一刻被束限于现实之中感到庆幸。
“它奏效了。”萨纳赫特自圆环的另一端说道。
伊格尼斯感到自己下巴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萨纳赫特正皱着眉,灰金色的头发下 *3,英俊的五官因困惑微微皱起了沟壑。
“是的。”伊格尼斯以干涩生硬的小心,断出了那言语,言语间的慎慎薄脆得锋利,“可并非没有代价。”
“成功总是伴着代价的。”萨纳赫特说着,缓缓摇了摇头,仿佛是在向孩童陈述一则简单的道理。
“老生常谈的说教。”伊格尼斯说道,眨了下眼。
“一则事实。”
“啊,”伊格尼斯小心翼翼地说着,令自己的脸上作出一份笑颜,“你啊,当然了,是最能告诉我们失败的代价是什么的。”
萨纳赫特挑了挑眉,而伊格尼斯忽然间意识到,那剑客的双手正栖歇在他的武器上。他甚至不曾见萨纳赫特动过。
他依然速度惊人,伊格尼斯想着,哪怕他内在的力量已然残破。他心底的一角思忖着萨纳赫特是否能在被秘环其他人阻止之前便攻过来、杀了他。然后,他又思忖着他们之中是否有人会阻止他。在这儿,他是个外人,哪怕他也一样流淌着他们的血。他心底里决定这一切无关紧要。克雷登斯发出一声二进制码小小的沉闷咔哒,听起来仿佛是在表示赞同。伊格尼斯让那抹虚假的笑意自脸上褪去。萨纳赫特自双剑的剑柄上拿开了手。
“我们之中,三个人去了。”伊格尼斯向着圈中的空缺指了指,“三个人。为了一条人类的灵魂。倘若我们的目标是我们军团的救赎,这计算怎么可能还能有其他答案?”
“四个。”极安静地,阿里曼轻声说。他们全都望向了他。他一一迎上每个人的目光,随后望向阿斯特罗斯本会站立于此的那处空缺,“我们失去了四位兄弟。为了一个人类的灵魂。”
“一条灵魂,那灵魂有什么?”伊格尼斯问。一圈的其他人都不自在地微微动了动。他们都想要问这同一个问题,自阿里曼开始这一番奋力功业的时候就想要问。这一点,伊格尼斯确信无疑;他能感觉到那饥渴,弥漫在空气里。
“秘密,兄弟。”阿里曼抬起眼,望着伊格尼斯。整个秘环都彻彻地静了下来。他们都追随着阿里曼,每一步都遵循服从着他,可伊格尼斯知道,他们此前都曾问过阿里曼的意图、并得到了相同的答复。现在,终于啊,看起来他们要得到一个不同的答案了。“这答案,是秘密。又或者确切说来,是帝国深深埋藏的一个秘密。”
现在,他们都静住了,注视着。
“我们捕获的那位审判官知道这秘密,而我们以我们兄弟们生命的代价将这知识买下。”阿里曼顿了顿,环顾着大家,慢慢点了点头,“她的名,是瑟兰德拉·爱奥贝尔。我们命运的道路此前曾交叉过。”
“何以然?”高马塔那缓慢的声音升进了这寂静里。阿里曼望向那火焰术士宽阔的面庞。红与黑的双眼回望着他,熠熠然的。
“她曾在那艘我带走希尔瓦纳斯的船上。我胸膛里的银片便是来自她的武器。她差点便将我杀死。”阿里曼说。惊讶在众人间涟漪一样流荡。“而就在那一刻,我们的心灵接触联通起来。那一瞬,她认得我,并且不知怎的,认出了我。她并不以为那遭逢是一场偶然 – 她以为我前来找她,是因为她所知道的,因为阿波罗尼亚 *4。”
“阿波罗尼亚是什么?”萨纳赫特开口问道。那剑客的双眼仿佛沉进了他那张没有年纪的脸上。
所以哪怕是萨纳赫特也被蒙在鼓里呢。伊格尼斯想到这里,不由感到一丝快意。
“一处这重生的帝国对自己隐匿起的地方。它是一颗行星,抑或可能是一个星系,可是,在爱奥贝尔的脑海里,阿波罗尼亚有着另一个名字与之相连。当她想起阿波罗尼亚的时候,她想起一座神识之殿,一座知识的图书馆。”他凝望的目光再一次停驻下来,停在秘环的中央,“她称它为‘卡里马库斯的神识之殿’ *5。”
话音之后,一片凝滞、与彻彻的静寂。
伊格尼斯的脑海里,他将那事实嵌入了自从阿里曼召唤他以来、他一直无法完成的计算之中。卡里马库斯曾是赤红马格努斯的私人记述者,以灵能牵绊于原体,是而他并非一位书记员,而是一位代行载体 *6。自从普罗斯佩罗焚毁之后,便再不曾有人见过他,他的命运亦无人知晓。直至此刻。
“猩红君王的言语。”萨纳赫特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干枯,因着惊叹与敬畏而沙哑,“你在寻觅我们父亲的秘密…”
“是的。”阿里曼点点头。他的面容随着双眼游移于圆环的空缺间,如此凝重,“那便是四条生命所买下的。红字法术失败了,可它的种子源自我们父亲的作品,源自马格努斯之书。”阿里曼顿住了,而当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那声音低沉了许多,缀着悲伤,“可是,倘若那作品中有着一处瑕疵、一处玷染了一切 – 我们以此为根基建立的一切 – 的错误呢 *7?在源头里,我们或许能找到那瑕疵,而自这瑕疵里,我们或许能够找到一方解药。萨纳赫特是对的 – 总是要有个代价的,而我们才刚刚开始偿付这代价,为我们曾经作下的、为我们继续要做的。我们不会向命运低头屈服,现在不会,以后也再也不会。告诉我,你们有谁不愿为这般自由支付代价呢?”
静寂是唯一的答复。
赫米利恩穿行过西考拉克斯号的时候,没有抬眼。最好还是不要去看行走于这钢铁都市间的其他人;他被带上船的几小时内便学到了那真相。
第一次被释放的时候,他曾试图逃跑。环在他脚踝上的银质锁链将他跨出的步伐变作了蹒跚的步履,可他跑着,跑着,直跑到他的双肺燃烧。就在他跌跌撞撞、手脚并用地穿过那些青铜与钢铁的洞穴的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高大的、身披藏红花橙与鲜黄长袍的身影 *8,那身影的面容隐没在兜帽之下。彼时,他呼救着,呼求着一条离开这钢铁城市的出路。那藏红花色长袍的身影忽略了他。他一瘸一拐地追在它身后,呼喊着,紧紧抓住了它的长袍。那一瞬,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他缩回了手,可还是太迟了。那身影转过了身。赫米利恩还没来得及阻止自己,便抬眼望进了那兜帽下的阴影。
事后,他醒了过来,衣服上覆满了自己的呕吐物与鲜血、浸成了板结的一层,脑袋和耳朵都嗡嗡的,脸贴在水晶的观察窗上,窗外群星遥遥闪烁着微光。那便是他的新主人如何找到他的。
“你不会再试着逃跑了。”彼时,萨纳赫特说道,而他是对的。在那望见群星的观察窗里,赫米利恩发觉了另一个真相;这座钢铁的城里,除却死亡,再没有其他的逃脱出路。
银质的锁链在他加快脚步、路过一群身裹黄袍的赛拉博 (Cyrabor)*9 时,叮当作响。那些机械仆工在他身后咝咝着、咔哒着,好似齿轮的机械鸟儿一样。没有任何人试图阻止他;一些人甚至在他经过时鞠下了躬,就仿佛他长袍的猩红是一种荣宠、而非奴役的标记似的。
猩红色,他想着,奴隶仆工们的颜色;那些被允许近距离接触千子,以照料他们铠甲、清理他们武器、执行他们命令之人的颜色。侍徒的白袍是更高一重荣耀,可当赫米利恩想起那些枯零的男女,其中一些人在疯狂中流淌着涎水、身负巫术触碰的痕迹爬行,他很庆幸那是一种他永远不会获得的荣耀。对他来说,自从他离开他那死去的世界、升到这天空里的城中,已经是六个月过去。六个月,学习着一种新的生活、忘却旧时的。不过,在他离开的那个国度里,又是多久过去?他无从知晓。萨纳赫特,他的主人,曾向他解释过亚空间中的时间悖论一回,可是,那是个相较于真相、倒不如说更接近于疯狂的解释。他没有要萨纳赫特进一步解释它。
他在抵达通向他主人舱室的通道前停下了脚步,自齿缝间吸着空气。他一只手抚过自己剃光的头皮,那手在拿开时黏滑着汗水。自低层通道来到这里花了他两个小时。在伏哈尔上,他半小时便能从最大城市的一头走到另一头。自从他亲眼目睹自己的世界死去以来,许多都改变。而他对距离的感知尺度,是那些改变中最为微末的东西之一。
他感到有恨意在他试图喘过气来时在心中涌起。他们夺走了他所知道的一切,甚至不曾多思忖一个念头、便将那一切化为乌有。他们甚至不曾将屠戮的刀锋对准他的人民。他们只是杀死了一切能够维持生命的事物,任自然挥下死神收割的镰刀。整整一个世界,死去在尘埃里,孩童于焦渴中哭啼,老妇因饥饿吞下干涸的土。他就在那里,在最后一口井干涸的时候,在那绝望的人群试图攻破他要塞的墙垒的时候。千子们创造出了一个地狱,可自他抬眼望进阿里曼双眼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那并非出于恶意。不,那只是计划进程的一部分。那真相令他继续活下去,令那恨意继续跳动在他心里,就在他们剃光他的头发,给他披上猩红的袍,告诉他他将侍奉那谋杀了他世界的凶手们、直至死去的时候。
我要看他们死去。我要看他们死在他们那星城的废墟里。我会找到个法子的。
他环顾四周,忽然意识到自己思绪间的恨意。他将那情感强行压抑下去,等候着,直到他心跳渐缓,思绪平静。他们是巫术的族类,所有人都是。他们能够看穿他的思绪,而如果他不够小心的话,他们便会嗅到他心里的叛意。他转过一处拐角,一瘸一拐向着萨纳赫特房间的入口走去。
(第七章 未完待续)
1. 所有人的简单剧情和考据 (不过估计如果是一个系列追下来的老读者,应该已经看过了) :参见 关于阿里曼的现实小考据若干 (2) 阿教授的小伙伴们 CV25205167
serpentine sun. 即hh千子军徽。至今没找到太好的方式来表述它。
ash-blond. 有着偏冷而灰暗底色的金发。The Horus Heresy: Legions (HHL) 那个卡牌游戏里的画像对这一点复原得还行 – 不过那是hh时期的萨纳赫特了
HHL 游戏里的萨纳赫特立绘 美妆博客版的 ash blonde hair:
https://moehair.com/blogs/blog/guide-to-complementing-ash-blonde-hair-color-to-skin-tone
相关的部分大致如上,更多细节待我有精力了补上…
此外,它和上桌那边的 the Athenaean Scrolls (翻译成什么的都有,比较常见的有“雅典娜秘卷”或者“卡利马库斯图书馆遗卷 ” ) 在剧情上是相关的。阿教授带走神识之殿后,有后人将其中部分内容转记下来,是为上桌那边的 the Athenaean Scrolls. 关于它的上桌规则部分,感兴趣可参见 @杂耍 的 历代千子规则中的Athenaean Scrolls CV43669992 和 @富馍之主 的9e千子指南 CV14453789
7. 剧情而言阿教授其实说对了,马格努斯之书被改过。这一处错误的来源,后来在17年出版的《猩红君王》里进行了补充 (《术士》一书出版于14年)。HH时,哈索尔·玛特为换取延缓自身血肉异变的方法,在与恶魔阿弗戈蒙 (实际上是卡洛斯) 的交易下,偷偷修改了马格努斯之书中的一行。
这些都是广义上的saffron色
两具红字立在封闭大门的两侧。高冠的盔下,翠色的、尸魂似的光在他们眼中燃烧。赫米利恩在走近这门口的时候闪开了目光。他没有望进红字的眼;哪怕只是身处它们近旁,也令他感到头晕目眩。他仅等待了一拍心跳的时间,而后,大门便裂分开来、收回青铜的墙中。
门后的舱室,若不是那立在它远端的身影的话,本会显得宽敞许多。哪怕并没有着甲,萨纳赫特也令这房间仿佛显得狭小起来。金色的群鸟飞扬在他长袍的天蓝之色上。他有一张清秀瘦削的脸,那面容令赫米利恩想起一个刚刚长大成人的少年。他的面容不曾留下一丝伤疤的痕迹,灰金色的头发剪短了,贴着圆润颅顶的头皮。他手中拿着一张弯起的羊皮纸。更多的羊皮纸散落在这房间里,堆积在角落上,遮掩住了黑石的地面。
赫米利恩缓缓鞠下了躬。
一如帝王与军阀们曾经对我的那样,他心里一个声音低声说着。
萨纳赫特微微倾了倾羊皮纸,让悬浮空中的流明球散发的光以另一个角度照落在纸面上。赫米利恩等待着,依然鞠着躬。
“斟上两杯来吧。”漫长的一瞬后,萨纳赫特说道。赫米利恩直起了身。一只银壶、与一套三只的银杯静坐在房间一侧的石基上。大部分的时候,他主人召他来,是来清理他的铠甲、或是将什么物件送去船上另一处地方。有的时候,萨纳赫特召唤他,又在他刚到的时候就将他遣走。可是,在此之前,那军士从不曾要他倒酒过。
萨纳赫特抬起头来。羊皮纸自他指间滑落,飘落在凌乱着卷轴的地上。赫米利恩遇上了他主人的目光,飞快地垂下眼去。萨纳赫特右眼的眼白上满是红色的瘀点,而瞳孔则是一孔边缘参差的洞,好似一只鲜血淋漓的蛋卵中、一枚破碎的卵黄。他的左眼是雾笼着白翳的、浑浊的白。萨纳赫特的嘴角微微抽了抽,可倘若那是笑意的话,它并没有在他脸上其他地方流露分毫。
赫米利恩拖着脚步走向银壶,斟满了两只银杯。壶中倾出的液体是一色深暗的红,如此深沉,看上去仿佛凝结的血。赫米利恩将它们端回萨纳赫特身旁,将它们举起。
萨纳赫特笑了,那笑声如此忽然而低沉,以至于赫米利恩差点把杯子掉在地上。那军士探下身,拿起了一杯。
“坐吧。”萨纳赫特说。赫米利恩看了看那只依然在自己手中的银杯,又回过来看向那半神。“坐。”
赫米利恩环顾四周,而后缓缓叠起身躯,坐下在地上。一秒之后,萨纳赫特仿着他,做了同样的动作。
好似一只虎,蜷伏树下,赫米利恩想着。萨纳赫特的嘴角又抽了抽。他举起杯来,轻轻抿了一小口。
“喝吧。”萨纳赫特说着,微微倾了倾他的杯子。
赫米利恩垂下眼,看着他自己的那一杯。迟迟地,他将杯子举到了唇边,啜了一口。那液体在他的舌上浓郁稠厚,尝起来是炽烈阳光与香料的味道。他咳嗽起来,眨了眨眼,目光回落着向上瞥去。他能够感到汗水扎得他皮肤一刺刺地痛。某种放在凡人身上大约会是个微笑的表情,面具裂开似的,浮现在萨纳赫特的脸上 *1。
“很不快吧,是不是 – 意志被束缚于他人?”萨纳赫特轻声说,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含着一点缓慢的韵律,“被另一个生灵指挥着?”
“那…”
“我知道这一点的。”萨纳赫特说,“并且我也知道,你知道这一点,赫米利恩,伏哈尔的王。”
赫米利恩注视着杯中液面里自己的倒影。那液面极静。他努力着,试图想出些什么好说出口。他感到自己仿佛走进了一场童话故事编织成的梦;那个同微笑着的大蛇交谈的人。
“我…”他试图开口,感到自己的嘴里开始发干。
“你知道为什么阿里曼把你派给我么?”
赫米利恩摇了摇头,头也不抬的。实际上,他甚至不确定他为什么要经历这场交谈。
“他把你派给了我,因为他觉得在我所有的兄弟里,我是那个需要另一个仆役的。其他的人可以以一念拆解开他们的铠甲、重塑空气中的原子,消没映入他们眼中的光 *2。而我…”
赫米利恩抬头望去。萨纳赫特正转动着手中的杯子,注视着杯中的液体挂附在杯壁的白银上。“而我做不到。除非用尽全力,再做不到了。”他以那只裂碎的眼瞳回望着赫米利恩,“我是秘环的一员,可同我的兄弟们相比,我不过是孩童。在战斗中,他们的心灵载着我。我依然是一位兄弟,名义上如此,可有名无实。当他们亲自动起双手,那是因为他们选择如此。我需要仆役来搬运卷轴、清理铠甲,并不是因为那是我的权利,而是因为若非如此,我便只能以我自己的双手亲力亲为了。”
赫米利恩从萨纳赫特的脸上移开了目光,垂下眼,从杯中又啜了一小口。一股烈火传遍了他的胸膛。他感到一舌舌柔和的暖意流淌过他的思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你变成这个样子?”那问题在他来得及阻止自己之前,便脱口而出。一瞬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抱歉,我没想… 我…”那言语哽住了,凋亡在他的喉咙里。
萨纳赫特只是看着他,双眼在那张宛如被雕刻出的面庞上一眨也不眨。赫米利恩感到自己的血肉彻彻凝滞住了,血管中锤击般奔涌冲撞的肾上腺素催促着他现在就跑,不要回头。
“好问题。”良久,萨纳赫特终于说道,“你曾是一位王,或者至少曾算得上如此。一个习惯于根据自己需要提问质疑的人。我不会夺去你这权利。一颗洞察而善于疑问的心灵,比千百万匍匐在地的傻瓜的崇拜来得更有价值。”
赫米利恩感到自己狂跳的脉搏平缓下来,可还是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
“是什么改变了我?忠诚,赫米利恩,忠诚。忠诚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萨纳赫特自杯中深饮了一口,“曾经啊,我们的族类… 走在一条最终会将我们变成怪物的路上。阿里曼有了个办法来阻止它,一个拯救我们所有兄弟的办法。我们,我还有许多兄弟,组成了他的密谋团。我们都一致同意,我们不能容许我们的军团再继续堕落下去,堕落得更远。”他顿了顿,目光聚焦在遥遥虚空外的什么地方,锐利起来,“可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站在我们这一侧的。我们的兄弟中,有一个人试图阻止我们。他前来找我们、找阿里曼来了。一些人死了。阿里曼活了下来。”萨纳赫特垂下了目光。他的双眼仿佛深深陷进了颅骨里,眼窝与两颊凹得更深了 *3,“而那是有代价的。”
“那,他现在在哪儿?”赫米利恩问,“那个试图阻止阿里曼的人,他又成了什么样子?”
“卡杨么?”萨纳赫特颤了一下,而后耸了耸肩,“他以另一种方式被重造了。”
赫米利恩从杯中吞了一大口,让那液体再窃走他一点恐惧。萨纳赫特注视着他自己杯中液体的涟漪渐渐落定成一片平静,“好长一段时间里,我以为恐惧之眼带走了阿里曼,以为他已经去了。可是,阿蒙坚信他还活着,而我们跟从着阿蒙。他是对的 – 阿里曼还活着,而现在,我们又跟从着阿里曼了。如今啊,我们将自己的忠诚奉与于他,相信着他能再一次将我们改变。我们又是曾经的我们了,坠进同一条深渊里。不论他意图的是什么,那都是要失败的。可哪怕失败,也会有着代价。而他一个念头都不会多犹豫,便会将那代价支付。”
赫米利恩彻彻地静住了,他的双眼紧紧盯着萨纳赫特,等待着任何一丝动静,等待着任何关于他刚刚说出那番背叛之辞不过是场试探的迹象。遥遥的什么地方里,在他思绪的深处,他回想起望进阿里曼的眼睛,那眼睛苍蓝冰冷如冬夜的寒星。“因为这便是命运如何被造就的。”彼时,那术士如此说道。
萨纳赫特抬起了目光。赫米利恩觉得,他看到了对自己的理解与同情,明镜似的,映在那目光里。
“他们是对的。”萨纳赫特柔柔轻声说,“所有那些试图阻止我们的人:帝皇,卡杨,阿蒙。我们跟随着谎言,不假思索便将代价的金币付上,相信着我们是对的、相信着唯有我们才看得清楚澄明。那些挑战我们的人,我们斥之为无知,而我们继续奔跑着,跑入黑暗里,试图抵达一灯虚妄的光。我们是盲眼君王的继嗣啊,统治着一个灰烬的国。”
萨纳赫特回应着赫米利恩瞪大的双眼,点了点头。舱室里的空气显得如此沉重而凝滞。赫米利恩忽然间意识到了自己舌上酒液的味道、羊皮纸的气味、还有流明球的低声嗡鸣。
“这必须要终结的。”萨纳赫特说,“他必须要终结。”
赫米利恩感到有恨意的火焰燃起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它们在他尚来不及阻止时便蔓延开来。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愈发急促,哪怕他还在试图将心跳平缓下去。萨纳赫特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扭曲起来,可他面庞上其他的部分依然沉静着,一如此前模样。
“这不是复仇,赫米利恩。不是那种你在夜里紧紧攥在手里的复仇。”
寒意在赫米利恩的皮肤上蔓延开来。他想起那些将他睡时充斥的梦境,还有他藏匿其中的愤怒。
“你们怎么…?”他勉强挤出了点话语。
“你的思绪里几乎别无他物了呢。你试图将它们控制,可你周围的亚空间尝上去满是你对我们恨意的味道。”
赫米利恩顿感如遭重击,仿佛所有的感觉都不再属于他自己,仿佛他正坠落深渊而动弹不得。
他知道。他们知道。这是个陷阱。他想要站起,可感觉仿佛他意识与肢体间的连接被切断了似的。被巫术触碰的族类,脑海里,一个声音如此说道。他们看透思绪,看透石头,看透血肉。
+ 不。+ 萨纳赫特说,那声音在他的思绪里回荡,+ 这不是陷阱。我告诉你这些,因为我会需要你。因为每个人都得将真相诉与什么人。你将得复仇。那会有代价的,可是,它终究会属于你 – 我向你保证。+
房间正从赫米利恩的视野中隐没而去。整个世界化作了一片白色的、尘埃的漩涡,还有他被谋害的故乡的哭嚎。
可倘若一个巫婆 *4 能看到我的念头,那么其他巫婆也都能看到。
+ 我很抱歉。+ 萨纳赫特的声音自那翻涌的尘云外传来。痛楚填满了赫米利恩,遮蔽了他的思绪,将他劈裂开来好似一场闪电的风暴。他感到一部分的自我消没不见,在他试图紧紧抓住的手中崩解成尘。+ 我相信你。+ 萨纳赫特说道,+可是,唯有无知才能将我们保护。+
随着赫米利恩的意识被重塑成型,他记起了一件事情,一句话,一句如今看上去仿佛向着整个宇宙尖声喊出的谎言。
他… 他说他弱小… 好似一介孩童…
+ 弱小啊,+ 那风暴中的声音传来,+ 是个程度的问题。+
赫米利恩眨了眨眼。他感觉自己仿佛刚刚自黑暗中踏入了明亮的光芒下。萨纳赫特站在房间的中央,手中是一叶干枯的羊皮纸。赫米利恩皱起了眉。他记不得自己的主人为何将他召唤,可这也不是第一次他来到萨纳赫特的房间、却记不得原因。一只银色的杯子倒卧在地上,暗色的液体自其中蔓延开来,向着遍地散落的卷轴流淌成了浓厚的一滩。他俯下身,将银杯捡起。萨纳赫特望着他,那双不对称双眼的目光落紧在他身上,而他不得不强行压抑住一阵恨惧交杂的情绪。
“我该如何将您侍奉,大人?”他问。
(第七章 完)
2. 原文unmake the light that meets their eyes. 隐含有“抹消他们眼中所见的生命“的意思
3. 原文the hollow of his face. 即the sunken areas of the face, specifically the cheeks and the areas underneath the eyes. 中文里好像没个对应概念,只好意译了。
4. 原文witch. 对千子(以及所有习魔法之人)的蔑称而已,不是说萨纳赫特真是女巫。 作者:AntsiLynn 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44233828/?jump_opus=1 出处:bilibili
9. Cyrabor, 生于西考拉克斯号上的机械教教团。具体可参见《放逐者》第21章 CV27123126 作者:AntsiLynn https://www.bilibili.com/read/cv43701701/?jump_opus=1 出处:bilibil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