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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名字 

        阿斯特罗斯在看到敌人前,便感到了他们的存在。他正向舰桥奔去,卡丁就在他身后一步之遥。他们都在狂奔着,靴子在甲板上奏响金属交击的雷鸣。他们身后,玛罗斯一瘸一拐地跟随着,气喘吁吁,喃喃咕哝。然后,有什么触碰上了他的思维。那感觉仿佛一只昆虫在黑暗中飞跑着爬过他的肌肤。他一下子停了下来,一动不动。他的身侧,卡丁也勒住了脚步,望着他,那双碧色的、生着狭缝的眼中含着问询。

        阿斯特罗斯摇了摇头。现在,他能感觉到它们了。一对孪生的心灵,丝滑无缝地协作着,穿越亚空间向外探寻,有如探照灯一般。他能在那双心灵的思绪中尝到它们的构造。有那么一瞬,他以为那是阿里曼。那双心灵有着阿里曼的心灵一般的形态,仿佛同一双手将它们塑造。可是,它们与阿里曼的心灵还是有着不同。差异、瑕疵,还有弱点的暗影。尽管如此,它们依旧强大有力。强大,且未知。

        他将心灵滑入一组思绪的模式,感到亚空间呼应了它,在他们的周围蒙上一重暗影与惑然,好似一层褴褛的斗篷。他们沉入亚空间中一处黑暗的褶皱之中,隐没其间。他匆匆向卡丁瞥去一眼目光。他兄弟的双眼在阴郁的晦暗中散发着荧荧的光。他向阿斯特罗斯微微点了下头,仿佛他感觉到、并也明白阿斯特罗斯都做了些什么,又为何要如此行动。

        “是的,兄弟。”卡丁说,“我们狩猎。”

        希尔瓦纳斯试着通过药物令自己入睡。他为此所找到的那些材料颇为粗制、未经精炼,因而一如事实所证,不足以满足他的需求。他短暂地睡着了一会儿,可他想要寻求的那份安宁却为梦境所打破。梦境之中,光与焰的野兽交舞翻滚着,跌跌撞撞飞过浩然一片星辰的虚空。他惊醒过来,感到胃酸亲吻着自己的口腔。他打着寒颤,对随便什么还在看顾着他的神明表达了极为有限的一点谢意,感谢他们没让他在睡梦之中吐出来;考虑到他现在的状况,那可本会是与他一直以来的命运颇为相一致的。

        人类之主* 啊,这真是冻死了。他们给了他一套虚空服 (void suit) 以隔绝寒冷,可他相当确信,那套虚空服已经颇久一段时间没人用过了,并且,上一个穿上它的人也没好好打理过它。他蜷在一张已在朽败的垫子上,颤栗着,抬起手来要揉揉眼睛。他的双手碰上了虚空服的玻璃面罩。他再度诅咒起命运来。

        * 机仆注:原文是Lord of Humanity, 指的是老e. 这里humanity取the human race; human beings collectively之意

        他并不是真心想休息。他只想将一切都关在门外,将现实变为一场面貌模糊的梦境。此前,他同意为他们导航。他当然同意了,他已经见得足够多,死亡构不成任何诱惑。可他的幸存又会成为什么样子?现在,又有什么可能会临到他身上?并且,已经没有回头之路了;如今,他已经是个变节者,那些效力亚空间中无名力量之人的盟友。

        可是,一个声音在他思绪深处轻声低语,你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任务完成之后,审判庭是绝不会让你活下来的么?

        他睁开眼。狭小房间的天花板上,一盏裂了缝的孤灯以浑浊的微光回望他以凝视。那房间真的很小,几乎称不上一间囚室。它栖在舰桥附近,巢穴似的,在这艘船尚还有着人类和机仆作为船员的日子里,被用作某种船员的住处。他考虑着摘下虚空服的头盔,随即决定还是不要那么做。虚空服内的空气因着他的呼吸和体味而陈腐凝滞。但他相当确信,这大约比他住处的味道要好一些。

        他翻身滚下床垫,摇摇晃晃站了起来。那床垫软得令他感到不适。他的脑袋一阵阵涨痛。他仍旧能看到那些散发着灼灼光辉的野兽跌坠而去,以利爪撕扯着彼此。那真的很不好。他将双手垂在身侧,刻意地缓缓吸了口气,等候着,想看那梦中的影像是否会消隐下去。可是,一分钟后,那场面依旧以毫不消隐的明晰萦绕在他眼前,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哦,不。”他喃喃,开始向封着的舱门走去。他奋力将门拉开,随后,一当他踏上门的另一侧,便拼尽全力地向舰桥的方向奔去。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并且,不论他们究竟算不算异端,其他人都一定一定得知道。有很多很多的迹象,暗示着亚空间中正在发生的事情。它们中的许多,会被凡俗之人忽略不见:噩梦、小小病恙、巧合。可是,作为最伟大的导航者家族之一的首席人物,他在人生中的大多时日里,都知晓着凡俗与不祥间的区别。他一边飞奔着,一边真真切切地希望他是错的。

        两位术士在到达覆着青铜的大门前的那一刻,便知道他们寻到了他们此前一直在寻找的东西。追寻那两名红字的灵能踪迹所花费的精力,远较他们本以为的要多出许多。随着他们穿行在船中,许许多多的声音与影像,幽魂一般在他们的心灵里隐隐现现。许多次,他们以为自己检测到了一个存在,出现在附近,跟随着他们穿越这船上的回廊。他们伸出思绪来,可那些幽灵只是在他们的凝视之下融入了虚空。整艘船都已经腐朽,灵能的孑余牵挂在亚空间中,好似颅骨上的残存皮肤。

        他们同时将双手放在了青铜的大门上。自门扉之外,他们听见了红字低柔暗哑的喃喃絮语。那灵能的声响如此轻柔低沉,几乎算不得一阵耳语。他们并未望向对方以示知晓。对他们来说,他们不需要言语、或是直白的灵能讯息,便足以相互理解。泽巴亚与西亚马克是双胞胎,最为罕见的那种。其他的双胞胎们或许会共享着一模一样的外表,而他们拥有着一模一样的心灵。他们的意识交织在一起,以如此之深的灵能连结叠合一处,以至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所拥有的,唯有一个心灵。

        随着他们将大门推开,他们感到那门扉之外的房间里,有着另一个存在。不过,没关系,这无关紧要。如今,既然阿里曼已经被拿下,这艘船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到他们了。

        房间内一片黑暗,被火焰熏得漆黑。他们既以头盔的增强视觉、也以他们心灵的第二视觉看着。厚厚一层灰烬积在地板上。房间的每一处表面都被灼得焦黑。他们看见了那些高柱,它们的侧面结着熔融金属凝成的硬壳。天花板上悬着乌黑的锁链,垂了下来,全部因高温而扭曲着。那两名红字便站在那里,面朝着大门。它们覆满烟尘,煤一般的漆黑。曾有烈火将这房间中的一切都烧毁抹去,可他们仍在这里,非生,却也永不死去,无声地立在那里,仿佛在等候着。可是,真正吸引了泽巴亚与西亚马克的目光的,是这房间彼端尽头上的扭曲王座。

        一个身影坐在那扭曲的王座上。那是个星际战士,或者,至少它一度曾是过。它转过头来望着双胞胎,那动作的方式中,有着什么东西,告诉着双胞胎们,在此身形之中,阿斯塔特星际战士的高贵与力量,已荡然不复存焉。它曾拖着脚步,跋涉过满地的灰烬,从房间的一扇侧门走到这王座上。

        “如果我告诉你的话,我能活下来么?”玛罗斯说。他说话时,猎犬口鼻状的头盔歪了歪。双胞胎们的思绪将玛罗斯从王座上举了起来,钉在空中,而他们本人并未动弹分毫。

        + 赫里奥·伊西多罗斯。+

        + 马比乌斯·洛。+

        那名字在双胞胎们的心灵中回响着。红字们一阵颤栗。他们转过身,枪口举起。烟尘从他们的关节上簌簌飘落。

        “你们被欺骗了。”随着红字的手指在扳机上渐渐收紧,玛罗斯尖叫道,“你们会死在这里的。”

        红字们停下了动作。西亚马克从他兄弟身边迈开来去。头盔的面甲之下,他正微笑着。

        “这种事怎么会发生呢?”

        “就像这样。”卡丁说着,自阴影中踏了出来,他的链锯剑已在咆哮。

        舰桥一片安静。极度的安静。希尔瓦纳斯极缓极缓地向前行进着。他此前已经习惯了这艘船听上去的样子,习惯了它们震颤着机械之生命的模样;泰坦之子感觉好像已经死去一般。当然了,这便是重点:将一切系统都降至无物,仅仅允许最基础的系统啜饮将将足够运行的能量,与此同时,阿里曼便去行那一切他必须要行的可怖之事。可是,这感觉并不一样,而是好似正望着一具前一秒还在呼吸的尸体。他心里正升起一股可怕的感觉,怀疑自己此前想的是对的。

        希尔瓦纳斯在踏入舰桥的那一刻,便注意到了这一片寂静。他开始以堪称笨拙的小心行动着。他自一扇开在系统凹坑之间的门溜了进来。倘若是在任何一艘其他的船上,那么,技术侍僧与军官们便会无声无息地穿行在那一排排机械的狭窄缝隙中,追踪着那些机械、与机仆操控的控制台。可是,在泰坦之子号上,甚至都没有一丝迹象表明在过去的一个世纪中,曾有任何一个生灵穿行于这舰桥的深处。他悄悄爬过一排排冰冷的机械,注意到他虚空服的探照灯光芒下,机仆们都早已瘫倒在它们的位置上。他不小心碰倒了一只,那机仆滑倒在地,它死去的血肉化作残渣自金属部件上零落。他端详了那机仆填满线缆的眼窝片刻,一个新的、令人不快的问题浮现在他脑海里。

        这艘船此前究竟是怎么还在运转的啊?他呆呆望着那死去已久的机仆,又凝视了几番心跳,随即继续向前移去,小心翼翼地在蛇行的线缆之间拣选着前路,注意到控制台显示屏的玻璃上覆满了尘灰。

        当他听见那滴答水声的时候,他正走在一处包于铁笼之中的螺旋楼梯上,向上朝着主指挥平台爬去。起初,他以为那是他虚空服馈声系统的失真。他敲了敲头盔侧面。一阵噪音抓挠着他的耳膜,而后静了下来。而后,他又听到了它,单单的一声滴答,柔柔的,在舰桥的彻然死寂中回响着。他感到自己的心跳愈来愈快。他缓缓爬上台阶,呼吸在面罩的玻璃上蒙了一层雾气。现在,那声音无可回避地钻进他的耳朵里了,一阵破碎褴褛的滴答,滴答,滴答。

        指挥平台是一道长舌状的金属平台,自房间后侧的巨形防爆门延伸出来。他曾在其他舰船上见过类似的结构,但在那些船上,它们为船长的指挥座、还有资深指挥人员的各色讲台所占据。在泰坦之子号上,它是空荡荡的。

        现在,那滴答的水声仿佛就在他周围了。迟迟然地,他抬起手,解开了虚空服的头盔。那头盔伴着一阵低沉的咝咝声松解开来。寒意直直袭上他的脸,而他感到他皮肤中的水分开始冻结。他的呼吸在虚空服探照灯那刀刺般的光线里凝着雾气。空气稠厚而凝滞,弥漫着尘埃与凝结机油的气息。他侧耳倾听。

        滴答。

        他开始向平台中央挪去。探照灯的光锥铺展在他前方。

        滴答。

        有液体在闪烁着湿润的微光。平台上已经积起了好大一滩液体的池。他俯下身,向那汪池水伸出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他收回手,指尖的液体,是奔流的红、与机油的黑。

        滴答。

        他看见液滴落在水面上,溅起一阵涟漪,扩散开来。他仰头望去,射灯的光线跟随着他的目光。

        “泰拉的王座啊…”

        一束光线在阿斯特罗斯向前奔去的时候击中了他。那光线炽热,泛着幽蓝的光。他在那光线击中他的一瞬之前,感受到了它灼灼燃烧的能量,以一念将它偏转一边。

        专注,平静。阿里曼的箴言。阿斯特罗斯以一念粗砺原始的力量,猛然挥击而出。西亚马克的精神护盾升了起来,却几乎升起得太晚了,足以允许阿斯特罗斯再次向前踏出一大步,将剑滑出鞘中。西亚马克抽出自己的武器,迎上了阿斯特罗斯的挥斩。伴着锋刃交错迸发出的炽烈耀光,轰雷之声鸣彻房间,回响着。

        阿斯特罗斯两步之外,卡丁横向挥出一击。泽巴亚闪向一边,却还是慢了一刃之距。链锯的齿刃咬住了他右臂将将肘部之下的位置,潮湿的血肉飞溅在空中。卡丁扭转了那一击的势头,伴着一声仿生植入体的尖啸,自他头顶上方切斩而下。泽巴亚的左手飞闪而出,一道闪电当胸击中了卡丁。

        闪电在卡丁的铠甲上舞蹈般跃动,而卡丁随之放声大笑。链锯剑摧枯拉朽地击中了泽巴亚的头盔。它斩开了金色的圆盘与高角,尖啸着,咀嚼般切入陶钢。泽巴亚以全副重量猛然向前撞去。卡丁一阵趔趄。泽巴亚高声念出一个词来,而它化作了火焰。他的铠甲与血肉消隐了外形,化归地狱烈火之中,一轮漆黑的剪影。

        一道微笑掠过卡丁苍白的面庞。

        “非常好。”他说着,挥舞起链锯剑来。那链锯剑的刃齿在迎上烈焰时已在融化。在那下重击即将命中的前一瞬,卡丁松开了手。他的右手隐没在火焰之下,机械的手指合拢在那术士的头颅上,泛起暗红的微光。他侧身扭动,身体伴着一声活塞的尖叫旋向一旁。泽巴亚翻滚着自空中跌过,那地狱之火残烛般翕动着灭去,鲜血在他身后滂沱大雨般倾泻而下。那术士被碾得半碎的头盔,连带着头颅,一同自卡丁的指尖坠下,落在地上。

        西亚马克随着他孪生兄弟的死去而踉跄起来。阿斯特罗斯挺身向前,手中的剑高高扬起,准备挥出致命一击。西亚马克跌倒在地,激起一蓬灰烬的云雾,惊惶忽然间自他的心灵中鸣响出来,鸣得洪亮。阿斯特罗斯正要劈斩下去时,听见了西亚马克向那两具红字轻声发送的灵能指令。那是一道参差破碎的讯息,一声充斥着惑与怒的生砺尖叫。

        红字们开火了。阿斯特罗斯抬起一只手来。泛着微光的子弹将将就在他手指之外爆炸开来。粉与蓝的烈焰在力场之穹上翻腾旋舞。他能感到那火焰啃啮着他的护盾,以沮丧的怒火笑着。

        西亚马克自地上爬了起来,干燥的灰烬自他的铠甲上飘落。红字向前踏来,开火复开火。阿斯特罗斯感到自己的精神护盾现出了裂缝。自子弹爆炸中迸发出来的烈焰细碎啁啾着,仿佛在跃跃然地候着。他的右侧,他能感到卡丁正行动着,向前跃来,一声战吼正在他口中成型。可是,那太慢了,远远太慢了。西亚马克踏上前来,他的身形是烟尘与余烬的灰,他手中的剑泛着森然的光。红字们以被烟尘浸染得黯淡的眼望着阿斯特罗斯。阿斯特罗斯降下了护盾。

        + 赫里奥·伊西多罗斯。马比乌斯·洛。+ 他在心灵中成形出那些名字,以一句原始而生砺的大喊,向他们发送道。

        红字们如遭凝冻,滞住了。他们的手指还栖在枪的扳机上。西亚马克一阵趔趄动摇。

        阿斯特罗斯感到了他的震惊。卡丁在他自震惊中恢复前,便击中了他,一只地狱般炽热的拳挥出,击裂了他的面甲。那术士跌倒于地,翻滚一下,随即开始站起。透过那术士头盔上破碎的目镜,阿斯特罗斯望见一只明亮的蓝色眼眸。卡丁重重一脚跺了下去,踩碎了那顶头盔,还有其下的头颅。

        无声的死寂弥漫在房间里。阿斯特罗斯转过身看着他的兄弟,可卡丁却已经在转开身来,寻找着他链锯剑的残骸。房间末端的王座上,玛罗斯微笑着。

        “我确实说了,你们会死在这里的。

        希尔瓦纳斯呆呆向上望去。一大团纠结的线缆自上方的黑暗中垂了下来。有一些粗重如他的手臂,另一些则是纤细的缕缕银丝。它们交织在一起,好似交织在丛林天幕中,藤曼的网巢。一只赤裸的手臂从那线缆的巢穴中探了出来,支楞着。它看上去好似被煮熟了似的。暗色的液滴凝在那手臂的指尖上。巢穴再上面一些的地方,他望见了卡尔门塔那裂了缝的朱漆面具,松松悬在一道粗重线缆的弧弯之中。她的眼垂了下来,俯视着他,破碎面容上一双空茫不视的空洞。他能看到那些线缆与她颅骨相连的地方;那些端口中滴答流淌着脓液、与稠厚的血。

        希尔瓦纳斯听得一声呻吟,扭头环顾身周,随即意识到,那呜咽恰恰来于他自己的口中。寒意正燃烧着他的双肺。他咳嗽起来,感到胆汁涌上喉咙。他吐了出来,双手双膝跪倒于地。即便他肠胃中一切内容物都已经吐在了甲板上,闪烁着湿润的微光,他还在干呕不止。

        他听得一阵声响,好似空气穿过管道,咔嚓作响。他仰头望去,咽下口中的酸味。一道微弱的光自卡尔门塔的一双眼窝中望着他。他动弹不得,唯有回望。她铜铸之手的手指抽搐起来,漆黑的液滴散落进其下的一池液体。她眼中的微光脉冲般闪烁着,而他再次听到了她的呼吸那咔嚓的声音。

        迟迟然地,他站了起来,目光始终与她对望着。她的手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踮起脚。他的手套拂过她的手指。他张开了嘴。

        卡尔门塔剧烈痉挛起来。鲜血好似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那线缆的巢摇晃着。舰桥的另一端,死去的机仆们在座位中抽搐着,他们的仿生植入体迸射着火花。屏幕苏生,好似活了过来一般,闪烁着静电。希尔瓦纳斯能够闻到炽热金属与燃烧线缆的气息。随着卡尔门塔尖叫起来,一阵潮湿的尖啸撼振着陈腐凝滞的空气。希尔瓦纳斯以拇指拨着他虚空服的通话器,向着任何还开着的频道大喊。

        “帮帮我。随便什么人。帮帮我。”

        五秒钟后,卡尔门塔静了下来,一动不动了。鲜血开始再次从她身上滴落。

(第18章 完)